特朗普的面子、波斯人的固执、以色列人的破坏——影响和谈的三大要素

“三大因素形成了典型的恶性循环,给和平进程带来了极大不确定性”
美伊停战谈判已进入“冲刺”阶段。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公开表示,已与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土耳其、巴基斯坦等多国领导人进行通话,称停战协议“largely negotiated”(基本谈妥),细节即将公布;国务卿鲁比奥也对外表态,称协议即将达成。有美方官员透露,95%的内容已经敲定,只剩核问题和海峡问题。周末,伊朗方面通过多种渠道对外释放信号,透露了“两步走”方案(先结束战争、恢复通航并暂免过境费,再进入后续的核谈判),指出目前美伊“非常接近”达成停战协议。地区和平前景变得“高度可实现”。
美伊双方罕见地对停战前景积极表态,表现出双方在彼此靠拢。
然而,在美国舆论的强烈负面抨击下,特朗普周日又发帖称“海上封锁”继续,美国不会着急签署协议,伊朗随即透露消息,称华盛顿在一些关键问题的理解上“退缩”了。谈判的最终走向,仍然充满不确定性。
影响和平进程的核心障碍有三个,一是特朗普的面子,二是波斯人的固执,三是以色列的破坏。三大因素相互交织、相互强化,构成当前和谈的最大变量。以下为分析。
一、特朗普的面子
特朗普的政治品牌建立在“交易大师”与“美国优先”之上,人生哲学则以“赢学”为根基。他每天都在宣传“胜利”,绝不能接受“失败”或“投降”的标签。追求胜利,是美国国内舆情、选举压力、共和党鹰派及基本盘期待、历史遗产考量共同作用的结果,也与他个人的性格、性情、心理认知高度相关。
过去两个月,特朗普多次公开威胁对伊朗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甚至要毁灭伊朗文明,实际却反复止步于口头强硬,因为他知道升级冲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美国民众希望尽快结束战争。结果,战场未取得决定性成果,海峡控制权反被伊朗牢牢掌控;美国实施的反向封锁,进一步加剧了全球能源危机,也放大了美国国内及盟友的不满。在此背景下,他不得不转向推动一份“意向书”式框架:先正式结束战争、解除封锁、恢复通航,再用30~60天的时间处理核问题等后续议题。这本质上是对现实的妥协,却要努力包装成“美国又一次取得胜利”。
特朗普的算计是,在不引起公众充分注意的情况下,“悄然收场”,让海峡重新通航、油价下跌、市场走高等等表象,掩盖美国的重大战略挫败。他希望达成的,是把海峡“开放”解读为自身施压的成果,闭口不提伊朗对海峡的事实掌控,同时在核领域拿到有关高浓缩铀的处置和“不发展核武器”的书面承诺,以便宣称达成“比奥巴马核协议(JCPOA)更好”的谈判成功。至于伊朗的铀浓缩主权、期限条款等核心分歧,他希望尽量模糊处理,最小化外界关注。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美方官员私下通过调解人向伊朗传递信息,建议不必过度在意特朗普的公开表态——称这些帖子与讲话“主要服务于国内宣传”,核心目的是塑造特朗普的胜利形象。美方实际也希望伊朗人理解和配合特朗普。但伊朗只会反问:凭什么你在外面逞口舌之快,塑造光辉形象,对我们发表刻薄言论,我们却要默默忍受?特朗普发表任何轻视伊朗的言辞,都会对谈判带来严重的负面效果。
而在美国一侧,无论特朗普如何掩盖,白宫与伊朗达成的最终意向书或协议,都将被放在聚光灯下检视和挑刺。共和党鹰派参议员格雷厄姆、克鲁兹等人已经公开批评,认为目前的框架将让伊朗处于更有利地位,美国面临重大战略挫折。最近两天,美国从左到右的政客、智库、媒体、KOL,都在对当前的框架进行猛烈抨击,称这样的终局就是美国的耻辱投降及战略失败。反特朗普的左翼人士、新生代民粹右翼(Groypers),正激烈批判、嘲讽特朗普;建制派精英、新保守主义者、鹰派及军工复合体,则哀叹这场战争给美国带来了史无前例的战略失败。在批评和感叹之际,他们也希望通过渲染失败,倒逼特朗普放弃目前的方案。
而如果我是以色列和复国主义犹太人群体,为了破坏和谈,我一定会在美国的舆论场上发动最猛烈的攻势,从各种角度,大张旗鼓地抨击特朗普的“投降”与“失败”,给特朗普最大的舆论压力与心理压力。
这一招激将法是有效的,毕竟特朗普非常要面子。周日,他在社交媒体连发两帖:

“我们国家签署过的最糟糕的协议之一,就是伊朗核协议。该协议由巴拉克·侯赛因·奥巴马及其政府中那些毫无经验的‘外行’提出并签署。它实际上为伊朗发展核武器铺平了道路。而目前特朗普政府正在与伊朗谈判的交易则完全不同——恰恰相反!目前的谈判正以有序和建设性的方式推进。我已指示我的代表不要急于达成协议,因为时间在我们这一边。封锁将保持全面有效,直到达成协议、获得认证并完成签署为止。
双方都必须耐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有任何失误!我们与伊朗的关系正变得更加专业且富有成效。他们必须明白:伊朗绝不能发展或获取核武器或核弹。在此,我要感谢中东所有国家迄今为止的支持与合作。随着这些国家加入具有历史意义的《亚伯拉罕协定》,这种支持与合作将进一步增强和巩固。谁知道呢?也许伊斯兰共和国伊朗也想加入!感谢大家关注此事。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

“如果我和伊朗达成协议,那一定是一份优质、合适的协议,绝不像奥巴马时期达成的那份——给了伊朗巨额现金,还为其获得核武器铺平了一条清晰无阻的道路。我们要达成的协议则完全相反,但目前没人见过这份协议,也没人知道它的具体内容,甚至连谈判都还没完全完成。所以别听那些失败者的话,他们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妄加批评。不像我之前那些本该在多年前就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可不会签糟糕的协议!特朗普总统”
在舆论压力下,特朗普不得不出来进行澄清,关键信息:一,他表示现在不着急签约;二,他要维持对伊朗的施压;三,他仍然只聚焦核问题(闭口不谈海峡);四,他要签署一个比奥巴马JCPOA更好的协议——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伊朗那边,收到信息了吗?
如果特朗普无法体面收场,则面子困境可能促使他不得不再次发动“表演性打击”,设法挽回国内形象,也许这不能改变终局,但会彻底打乱和谈节奏,给各方带来更大的成本与代价。
这也把我们带到了第二个难题——伊朗。波斯人能配合么?
二、波斯人的固执
真正让特朗普郁闷的是,波斯人为什么如此不识相,就不能给大统领一点面子,好让他下台阶?“我不就是想要一个比奥巴马JCPOA更好的核协议吗?海峡我也不要了,核协议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可以体面收场了。”
但波斯人不乐意:你对我们无端发动战争,造成这么大的破坏,而海峡在我手里,战争的胜利者是我们,凭什么我们要给你一个更有利的协议?
俄罗斯人说:伊朗人最难弄了,特别“轴”。俄国人和波斯人在过去几百年,可没少打交道。俄罗斯也是伊朗当今最重要、交往最密切的盟友之一。俄罗斯人况且觉得伊朗难弄。
在這場戰爭中,伊朗雖然遭受慘烈的軍事打擊,付出了巨大的人命代價與經濟代價,但堅決抵抗,從未在核心利益上做出實質讓步。在過去幾週的停火期,積極鞏固戰略籌碼:恢復飛彈無人機庫存及產能;修復基礎設施;鞏固對海峽的控制。全民上下空前團結。儘管有美國的海上封鎖,但5月的伊朗,比戰前的伊朗更頑強,更強硬。
伊朗的談判風格,讓所有與他們打交道的人印象深刻。極度重視原則、時刻堅守底線、具有強大的戰略思維、戰略耐心與戰略韌性,同時非常擅長精明算計,對技術細節一絲不苟,分毫不讓。當美國副總統JD·萬斯倉促從匈牙利飛到巴基斯坦與伊朗進行談判時,波斯人帶來了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們有專業、完整的團隊,帶來了無數的文件,並在談判一開始就拋出了精心準備的框架……這是任何人在談判桌上都不希望遭遇的對手。
美國人沒有看到,伊朗的民族性格,是這次衝突的最大基本面之一。伊朗是個擁有九千多萬人口、數千年未曾中斷的波斯文明、深厚民族文化根基的中東大國。這個國家資源豐富、產業體系健全,能夠大量培養科學家與工程師,並在長期制裁下頑強生存。而與西方所設想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把持政權,堅持強硬路線」的敘事不同,伊朗政府的強硬,是波斯國民強大愛國意識自下而上壓力的反映與結果。
從歷史維度來看,波斯民族的愛國傳統極為深厚。阿契美尼德帝國以降,波斯人始終以文明延續者與獨立捍衛者自居,對外部干涉保持強烈的警覺與抵制。 1953年CIA 策動推翻伊朗民選的摩薩台政府後,波斯的愛國主義、民族主義,轉化為對國家主權、民族尊嚴、地區影響力的堅定捍衛;而其核心訴求,除了國家生存,就是反對美國霸權。反美,老早就是波斯民族主義的「核心要件」。誰不抗美、抗以,誰就下台。按西方敘事,反美、反以才是伊朗「政權合法性」的來源。而事實如此:反美正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核心主題之一。
而伊斯蘭革命所強化的什葉派文化,為伊朗的執著和韌性注入了強大的宗教-意識形態動力。在伊斯蘭共和國體制下,「受壓迫者反抗」、「伊瑪目侯賽因殉道精神」、「正義抵抗」等概念,深刻地塑造了國家戰略文化。最高領袖、革命衛隊、整個政府體系,都將抵抗外部霸權上升為宗教使命,決策超越短期軍事得失,旨在追求長期戰略耐心。即便在美以的攻擊下,設施被毀、經濟承壓、人員遭刺殺,伊朗的國內敘事仍然能夠把抵抗意志轉化為民族凝聚力與宗教自豪感,進而維持決策的連貫性與社會動員能力。正所謂:越戰越勇。
某種意義上,伊朗和中國很相似,把國家和民族的生存當作一種戰略本能。這種本能早在現代伊朗形成之初就已經確立,跨越了多個王朝並延續至今。伊朗獨特的地理位置、歷史記憶、對安全的渴求,在國民中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觀念——軟弱就會招致外部干涉,也即中國人所說,「落後就要挨打」。對波斯人而言,主權問題不容討價還價;無論是核子能力、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飛彈與無人機等軍事力量,或是對外輻射影響力的區域網絡,一切都源自於這一深層邏輯,核心目標只有一個:伊朗要生存、要發展,而這些都是強國手段。無論伊朗換誰執政,外部力量如何施壓,波斯人都不會放棄這些核心要素,因為這違背了這個文明國家幾百年來形成的戰略底線。

基於此,我們就更可以理解伊朗人在談判中的姿態了。首先,這場戰爭以屈辱的方式開啟:美以背信棄義,在談判期間刺殺伊朗最高領袖,大肆暗殺伊朗官員、摧毀軍工、工業及民用設施,甚至轟炸醫院與學校,犯下滔天罪行。伊朗抵禦了攻擊,並透過不對稱消耗戰逐漸取得優勢。這裡面,霍爾木茲海峽被視為民族生命線,此役之後,任何可能削弱伊朗對海峽實際管控的安排,都會被國民視為不可接受的讓步。
波斯人很擅長談判。停火期間,他們迅速推進和韓國、土耳其、伊拉克等國的臨時過境協議,為中、俄等戰略夥伴提供了優先安排,既回應了國際能源需求,又把海峽管控常態化,這都是波斯人長期戰略思維的體現。
正因如此,伊朗堅持「兩步驟」框架:第一階段先結束熱戰、解除封鎖、恢復通航(暫免收費,以展現誠意)、美國解凍部分資產;第二階段,再進行更艱難的核談判。在核子問題上,伊朗同意不發展核武、願意在境內稀釋高濃縮鈾,但堅決捍衛自己在《不擴散核武條約》下的和平濃縮鈾的權利──波斯人已經把這種能力提升到國家主權和尊嚴象徵的高度,不只是原則底線,更是信仰理念與意識形態。
川普能夠理解這一點嗎?當然,只要他是局外人(不自己陷入衝突),就看得很清楚。

2020年初,川普就發帖,“伊朗在戰場上沒贏過,但在談判上沒輸過!”
他當然知道伊朗是談判好手。
如果沒有任何的實力基礎,談判是不可能成功的。川普在2020年觀察到的伊朗尚且如此,2026年海峽在手的伊朗只會更加強硬。
川普知道波斯人的固執。他正在設想,如何在自己的面子和波斯人的固執之間找到交集?也許可以先從言語開始,至少不要把伊朗稱為“政權”,而稱為伊斯蘭共和國,同時管住自己的嘴巴,少逞口舌之快。
而伊朗是否在談判中一味堅持自己的原則與底線,能不能做一些調整與變通,就要考驗波斯人更高的戰略智慧與眼光了。
但要看到,“三國演義”,除了美國和伊朗之外,還有同樣難纏的一方——以色列。
三、以色列的破壞
以色列一向把伊朗視為生存威脅,而經過對伊朗及其代理人的常年攻擊,尤其是本次戰爭以來令人髮指的刺殺與轟炸,已經把伊朗從一個潛在威脅,變成了現實威脅——對伊朗發起先發製人攻擊的以色列人永遠會擔心,伊朗會不會在將來捲土重來,對以色列實施報復。
你對別人做了最大的惡事,當然會擔心別人反過來報復你。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以色列原本的算盤是,把伊朗炸回“石器時代”,永久削弱其國力,使其分崩離析,永遠無法挑戰以色列。但這場戰爭非但未削弱伊朗、未達成戰前既定目標,反而讓伊朗更加強大——這個掌控霍爾木茲海峽、堅持發展核能力的近億人口能源與工業大國,正在躍升為區域霸主,甚至有望躋身世界強國之列。
更令以色列人擔憂的是,從2023年10月的加薩戰爭以來,以色列已經透支了在美國大部分的政治資本。美國復國主義猶太人為了支持以色列已經傾巢而出,全面“暴露”,但以色列不得人心的政策導緻美國的公眾支持坍塌,猶太人政治影響力驟減。目前,美國國民對巴勒斯坦的好感已經超過了以色列,政治光譜從左到右的年輕一代美國人,已經把反以情緒作為最大公約數。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清楚,他苦等四十年,才迎來川普這位可被以色列及猶太勢力影響、操控的總統──後者竟違背競選承諾,加入了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但戰爭最終遭遇挫折,川普的政治聯盟分崩離析,美國人永遠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支持以色列打擊伊朗,甚至能在何種程度保護以色列,都是未知數。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川普是他們最大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所以,以色列政府會做最後的“總動員”,並竭盡全力反對任何的和平協議。
內塔尼亞胡本人是個重要變數。他的政治生涯長期以「伊朗威脅論」為核心敘事,並將強硬立場作為維持及鞏固自己權力的關鍵工具。年底,以色列即將舉行全國大選,內塔尼亞胡的執政聯盟由極右翼政黨主導,這些力量強烈要求“徹底摧毀伊朗核能力”,繼續推進伊朗的“政權更迭”、繼續在軍事上打擊伊朗、堅決反對任何和談方案;此外,他們還堅持以色列必須在黎巴嫩等地保留完全的行動自由,打擊真主黨等伊朗支持的代理人。目前的美伊和平框架,在以色列國內從左到右都被解讀為重大失敗,認為如果以此為終局,將使以色列陷入空前的安全危機。內塔尼亞胡使用了畢生的政治資源與能力把川普捲入戰爭,想不到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他的政治生涯命垂一線,政治遺產可能被全面否定,此外還面臨腐敗刑事訴訟,成敗的一切,都建立在能否阻撓川普簽署和平協議、遊說美國恢復對伊戰爭,至少維持對以色列單方面軍事行動的支持。
這就是內塔尼亞胡現在忙碌的事。他與川普保持通話,對外宣稱“進展順利”,但以色列仍在國內召開安全內閣會議、通過美國國會和遊說集團施壓、在美國輿論場上放大“伊朗欺騙論”及“美國失敗論”,竭盡全力試圖破壞當前框架。
川普能不能壓住內塔尼亞胡?能不能抵禦以色列遊說集團的輿論攻擊?尤其考慮到他好面子,波斯人固執又強硬,都給了以色列遊說集團許多運作的空間。
但無論如何,以色列的干預與破壞,是和談過程中最重要的外在變項之一,也是和談中最難預料的「黑天鵝」因素。
四、三個因素的交互作用,以及和談前景
川普的面子,波斯人的固執,以色列人的破壞,和平進程的三大障礙相互作用。
川普的面子:川普的口舌之快會得罪伊朗,削弱伊朗對協議的信任、承諾和國民支持;伊朗人也不時會拆川普的台;以色列則透過渲染失敗,借力施壓。
波斯人的固執:伊朗越執著,越頑強,越不願意變通,越使川普無法建構可信的勝利敘事,難以保全臉面,並可能被以色列所說服;同時,伊朗越強硬,越容易強化美國、海灣國家及以色列政治生態及輿論場對伊朗的不信任,並把這種不信任轉化為對和平協議及以色列政治生態及輿論場對伊朗的不信任,並把這種不信任轉化為對和平協議及川普的決策,最終影響川普。
以色列的破壞:以色列國內的政治驅動和輿論驅動,希伯來語媒體裡的各種明牌戰略,美國猶太人的各種活動,內塔尼亞胡政府和特朗普的各種互動,以及阿聯酋等國家的從中作梗,又會進一步強化伊朗民眾及政府對美以的深刻不信任,使其更加堅持原則,更執加固。而伊朗的固執,反過來又會讓川普覺得臉面全無。
不難看出,這三大因素形成了典型的惡性循環,為和平進程帶來了極大不確定性。
美伊停戰及長期和平能否真正落地,取決於未來一段時間幾大因素的複雜博弈,以及各方能否做出妥協。
地緣政治局勢瞬息萬變,我們將持續觀察後續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