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星链的傲慢:一场不对等的太空“碰瓷”指控

发布于: 2025-12-23

心智观察所

12月12日深夜,SpaceX星链工程副总裁迈克尔·尼科尔斯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了一条措辞严厉的声明,指控中国发射的卫星与星链卫星发生了“危险的近距离接近”,距离仅有200米。这条消息迅速引爆舆论,在中美高科技竞争日趋白热化的背景下,这起发生在560公里高空的“擦肩而过”,折射出的远不止轨道安全那么简单。

两天前,中科宇航的力箭一号火箭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腾空而起,以“一箭九星”的方式将来自中国、阿联酋、埃及、尼泊尔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这本是一次常规的商业发射,却因尼科尔斯的指责而被推上风口浪尖。

然而,当我们拨开舆论的迷雾,深入审视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会发现事情远比表面呈现得更为复杂,而那个看似理直气壮的指责者,自身也并非毫无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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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一个被刻意模糊的时间节点

尼科尔斯在声明中称,中方卫星在发射部署时“未与在轨运行的现有卫星进行协调或避让”。这一措辞巧妙地将责任锁定在发射环节,暗示中国航天机构在发射前就存在疏忽。然而,中科宇航随后的回应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这次近距离接近发生在有效载荷分离后约48小时,彼时发射任务早已结束。

这意味着什么?火箭的职责是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一旦完成分离,后续的轨道运行便归卫星运营商管理。中科宇航在回应中明确表示,所有力箭一号的发射都会使用地面空间感知系统选择发射窗口,以避免与已知卫星和碎片发生碰撞——这是强制性程序。换言之,在火箭发射的那一刻,规避工作已经完成。48小时后卫星在轨道上与其他航天器的交会接近,性质上已经转变为卫星运营层面的问题,而非发射服务商的责任范畴。

尼科尔斯将火箭发射与48小时后的轨道交会混为一谈,要么是对航天任务流程的误解,要么是刻意模糊时间线以强化其叙事。无论哪种情况,这种指责在逻辑上都站不住脚。

在轨道力学的语境下,200米意味着什么?在560公里高度,卫星以约每秒7.8公里的速度飞行,相当于子弹速度的20倍以上。在这种速度下,200米的间距确实令人担忧——如果两颗卫星真的如此接近,任何微小的轨道偏差都可能酿成灾难。

但问题在于:尼科尔斯声称的这个数字从何而来?LeoLabs、COMSPOC、Slingshot Aerospace等多家提供空间态势感知服务的商业公司均未能公开证实SpaceX的说法。

哈佛大学天文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通过分析轨道数据确认了交会时间,但也指出现有信息不足以精确判定两颗航天器的实际距离。

航天驭星副总裁曹梦对这一数字提出了质疑。他指出,美国对中国发射的空间物体进行定轨的手段是通过外测实现的,精度存疑。外测,即通过地面雷达和光学设备对航天器进行跟踪,其精度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在某些情况下误差可达数百米甚至更多。当SpaceX掌握己方卫星的精确星历数据,却只能依赖精度较低的外测手段追踪中方卫星时,所谓“200米”的说法究竟有多可靠,值得打上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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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SpaceX一边指责中方不共享星历数据导致危险接近,一边却将自家数据的话语权牢牢握在手中。尼科尔斯呼吁所有卫星运营商在SpaceX的平台上共享轨道数据,这种”以我为主”的姿态,与其说是在倡导合作,不如说是在谋求规则制定权。

前科累累:SpaceX并非白莲花

如果我们把目光从这起孤立事件移开,审视SpaceX的历史记录,会发现这家公司在轨道安全问题上远非无可指摘。

2019年9月,欧洲航天局的风神卫星Aeolus与星链44号发生碰撞风险。当碰撞概率升至千分之一,即十倍于欧航局的规避阈值时,欧航局联系SpaceX讨论应对方案。SpaceX的回复是:他们没有采取行动的计划。最终,不得不由欧航局执行规避机动,将Aeolus的轨道抬升350米以避开星链卫星。事后SpaceX解释称,其呼叫系统存在”bug”,导致工程师未能看到碰撞概率上升的后续通信。无论这个解释是否属实,欧航局空间碎片办公室主任霍尔格·克拉格的评论一针见血:“在缺乏交通规则和通信协议的情况下,碰撞规避完全取决于运营商的务实态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2021年的两起事件。当年7月1日和10月21日,中国天宫空间站两次被迫进行紧急规避机动,以避开下降轨道的星链卫星。中国向联合国提交的照会指出,10月那次事件中的星链卫星处于“持续机动”状态,轨道难以预测,给空间站的避碰决策带来极大困难。这不仅危及了站上航天员的生命安全,也暴露了SpaceX在与他国航天器协调方面的严重缺陷。

哈佛大学天文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证实了这两次交会事件的发生,并估计10月那次星链卫星可能逼近天宫空间站仅约2.9公里——以太空标准来看,这是极其危险的距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当时直言,美国“无视国际条约义务,对中国航天员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讽刺的是,当时SpaceX的星链卫星数量还不到两千颗,如今这个数字已经飙升至九千颗以上,占据全球在轨卫星总数的72%。当一家公司以如此压倒性的规模主宰近地轨道,却指责一次发射九颗卫星的对手”缺乏协调”,这种逻辑本身就充满了讽刺意味。

轨道霸权:谁是太空拥堵的始作俑者?

要理解这起事件的深层背景,必须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近地轨道为何变得如此拥挤?

2019年,星链发射首批卫星时,全球在轨活跃卫星不足3400颗。五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逼近1.3万颗,而其中72%属于SpaceX的星链星座。仅2025年上半年,星链卫星就执行了约14.5万次避碰机动,平均每颗卫星每月变轨4次。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航天学教授休·刘易斯的研究显示,星链的避碰机动次数每六个月就会翻倍——2021年上半年为2219次,到2022年下半年已激增至13612次,2023年更是突破25000次。按此趋势,到2028年,星链每半年可能需要进行近百万次避碰机动。

这些数字揭示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当一家公司的卫星数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时,它既是轨道安全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大的风险制造者。《科学美国人》最近的一项研究引入了“碰撞实现与重大危害时钟”概念,指出在当前轨道密度下,如果碰撞规避能力突然丧失,仅需2.8天就可能发生灾难性碰撞。而在2018年1月,这个时间窗口还长达164天。轨道安全裕度的急剧压缩,与星链的爆炸式扩张高度同步。

SpaceX计划将星链规模扩展至4.2万颗,这意味着未来近地轨道将更加拥挤。在这种情况下,尼科尔斯呼吁其他运营商共享数据、进行协调,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想:当你用自己的卫星

占据了房间里三分之二的空间,然后抱怨其他人没有给你让路,这种姿态是否有些傲慢?

兩天前,中科太空的力箭一號火箭從酒泉衛星發射中心騰空而起,以「一箭九星」的方式將來自中國、阿聯酋、埃及、尼泊爾的衛星送入預定軌道。這本是常規的商業發射,卻因尼科爾斯的指責而被推上風口浪尖。

然而,當我們撥開輿論的迷霧,深入審視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會發現事情遠比表面呈現得更為複雜,而那個看似理直氣壯的指責者,自身也並非毫無瑕疵。

48小時:一個被刻意模糊的時間節點

尼科爾斯在聲明中稱,中方衛星在發射部署時「未與在軌運行的現有衛星進行協調或避讓」。這項措辭巧妙地將責任鎖定在發射環節,暗示中國太空機構在發射前就存在疏忽。然而,中科宇航隨後的回應揭示了一個關鍵事實:這次近距離接近發生在有效載荷分離後約48小時,彼時發射任務早已結束。

這意味著什麼?火箭的職責是將衛星送入預定軌道,一旦完成分離,後續的軌道運行便歸衛星營運商管理。中科宇航在回應中明確表示,所有力箭一號的發射都會使用地面空間感知系統選擇發射窗口,以避免與已知衛星和碎片發生碰撞——這是強制性程序。換言之,在火箭發射的那一刻,規避工作已經完成。 48小時後衛星在軌道上與其他太空船的交會接近,性質上已轉變為衛星營運層面的問題,而非發射服務商的責任範疇。

尼科爾斯將火箭發射與48小時後的軌道交會混為一談,要么是對航天任務流程的誤解,要么是刻意模糊時間線以強化其敘事。無論哪種情況,這種指責在邏輯上都站不住腳。

在軌道力學的脈絡下,200公尺意味著什麼?在560公里高度,衛星以約每秒7.8公里的速度飛行,相當於子彈速度的20倍以上。在這種速度下,200公尺的間距確實令人擔憂——如果兩顆衛星真的如此接近,任何微小的軌道偏差都可能釀成災難。

但問題在於:尼科爾斯所聲稱的這個數字是從何而來? LeoLabs、COMSPOC、Slingshot Aerospace等多家提供空間態勢感知服務的商業公司均未能公開證實SpaceX的說法。

哈佛大學天文學家喬納森·麥克道爾透過分析軌道數據確認了交會時間,但也指出現有資訊不足以精確判定兩顆太空船的實際距離。

航天駕馭星副總裁曹夢對這個數字提出了質疑。他指出,美國對中國發射的太空物體進行定軌的手段是透過外測實現的,精度存疑。外測,即透過地面雷達和光學設備對太空船進行跟踪,其精度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在某些情況下誤差可達數百公尺甚至更多。當SpaceX掌握己方衛星的精確星曆數據,卻只能依賴精度較低的外測手段追蹤中方衛星時,所謂「200公尺」的說法究竟有多可靠,值得打上一個問號。

更耐人尋味的是,SpaceX一邊指責中方不共享星曆資料導致危險接近,一邊卻將自家資料的話語權牢牢握在手中。尼科爾斯呼籲所有衛星運營商在SpaceX的平台上共享軌道數據,這種」以我為主」的姿態,與其說是在倡導合作,不如說是在尋求規則制定權。

前科累累:SpaceX並非白蓮花

如果我們把目光從這起孤立事件移開,審視SpaceX的歷史記錄,會發現這家公司在軌道安全問題上遠非無可指摘。

2019年9月,歐洲太空總署的風神衛星Aeolus與星鏈44號發生碰撞風險。當碰撞機率升至千分之一,即十倍於歐航局的規避閾值時,歐航局聯繫SpaceX討論應對方案。 SpaceX的回覆是:他們沒有採取行動的計畫。最終,不得不由歐航局執行規避機動,將Aeolus的軌道抬升350公尺以避開星鏈衛星。事後SpaceX解釋稱,其呼叫系統存在”bug”,導致工程師未能看到碰撞機率上升的後續通訊。無論這個解釋是否屬實,歐航局空間碎片辦公室主任霍爾格·克拉格的評論一針見血:“在缺乏交通規則和通信協議的情況下,碰撞規避完全取決於運營商的務實態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2021年的兩起事件。當年7月1日和10月21日,中國天宮太空站兩次被迫進行緊急規避機動,以避開下降軌道的星鏈衛星。中國向聯合國提交的照會指出,10月那次事件中的星鏈衛星處於「持續機動」狀態,軌道難以預測,對太空站的避碰決策帶來極大困難。這不僅危及了站上太空人的生命安全,也揭露了SpaceX在與他國太空船協調方面的嚴重缺陷。

哈佛大學天文學家喬納森·麥克道爾證實了這兩次交會事件的發生,並估計10月那次星鏈衛星可能逼近天宮太空站僅約2.9公里——以太空標準來看,這是極其危險的距離。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當時直言,美國「無視國際條約義務,對中國太空人的生命安全構成嚴重威脅」。諷刺的是,當時SpaceX的星鏈衛星數量不到兩千顆,如今這個數字已經飆升至九千顆以上,佔據全球在軌衛星總數的72%。當一家公司以如此壓倒性的規模主宰近地軌道,卻指責一次發射九顆衛星的對手”缺乏協調”,這種邏輯本身就充滿了諷刺意味。

軌道霸權:誰是太空擁擠的始作俑者?

要理解這起事件的深層背景,必須面對一個根本性問題:為什麼近地軌道變得如此擁擠?

2019年,星鏈發射首批衛星時,全球在軌活躍衛星少於3,400顆。五年後的今天,這個數字已經逼近1.3萬顆,而其中72%屬於SpaceX的星鏈星座。光是2025年上半年,星鏈衛星就執行了約14.5萬次避碰機動,平均每顆衛星每月變軌4次。

英國南安普敦大學航天學教授休·劉易斯的研究顯示,星鏈的避碰機動次數每六個月就會翻倍——2021年上半年為2219次,到2022年下半年已激增至13612次,2023年更是突破25000次。依此趨勢,到2028年,星鏈每半年可能需要進行近百萬次避碰機動。

這些數字揭示了一個不容迴避的事實:當一家公司的衛星數量佔據絕對主導地位時,它既是軌道安全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大的風險製造者。 《科學美國人》最近的一項研究引入了「碰撞實現與重大危害時鐘」概念,指出在當前軌道密度下,如果碰撞規避能力突然喪失,僅需2.8天就可能發生災難性碰撞。而在2018年1月,這個時間窗口還長達164天。軌道安全裕度的急遽壓縮,與星鏈的爆炸性擴張高度同步。

SpaceX計畫將星鏈規模擴展至4.2萬顆,這意味著未來近地軌道將更加擁擠。在這種情況下,尼科爾斯呼籲其他業者共享數據、進行協調,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仔細想想:當你用自己的衛星佔據了房間裡三分之二的空間,然後抱怨其他人沒有給你讓路,這種姿態是否有些傲慢?

沃爾夫修正案的陰影

如果說SpaceX在這起事件中扮演了原告的角色,那麼美國政府就是那個束縛被告手腳的幕後力量。

2011年,美國國會通過了以眾議員弗蘭克·沃爾夫命名的“沃爾夫修正案”,禁止美國宇航局在未經國會和聯邦調查局批准的情況下與中國政府及中國關聯機構進行任何雙邊合作。這項法案的初衷是防止技術轉移和應對所謂的人權關切,但十餘年來,它既未能阻止中國航天的崛起,也未能改變中國的人權狀況,唯一「成功」之處在於堵死了中美航天合作的大門。

想像這樣一個場景:兩輛高速行駛的汽車可能相撞,但其中一輛的司機被禁止與另一輛司機通話——這不是黑色幽默,而是中美航天協調的現實寫照。曹夢在社交媒體上的評論切中要害:“關於空間避碰規則和相關信息共享不是企業間能協調解決的事,應該按規矩找國家間相關部門協調去推動相關國際規則的製定。”

沃爾夫修正案的存在使得任何實質的中美航太合作都困難重重。即便SpaceX作為私人企業理論上可以繞過這項限制,但在當前美國對華政策的大氣候下,任何與中國航太機構的深度合作都可能觸發政治風險。

Tom's Hardware網站上一位中國讀者的評論道出了這一困境:“美國數十年來在太空領域對中國持敵對態度……然後又用沃爾夫修正案加倍限制,禁止美國宇航局科學家和工程師在未經官僚程序批准的情況下與中國同行進行任何接觸。這給尼科爾斯所建議的那種合作製造了障礙。”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近期出現了一些正面訊號。今年10月,在雪梨舉行的國際太空大會上,NASA太空永續主管阿爾文·德魯透露,中國國家太空總署前一天主動聯繫了NASA,通報了一次潛在的交會接近,並表示將進行機動規避。這是中美太空公共運營商之間首次實現雙向溝通。雖然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在沃爾夫修正案的陰影下,其像徵意義不容忽視。

規則真空:誰來為太空立法?

這起事件暴露出最根本的問題,是國際太空治理的嚴重落後。

1967年的《外太空條約》確立了太空探索的基本原則,包括太空屬於全人類、禁止在天體上部署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等。但這部半個多世紀前的條約從未設想過商業巨型星座的出現,更沒有為軌道運輸管理提供具體規則。 1979年的《月球協定》試圖進一步規範太空活動,卻因缺乏大國簽章而形同虛設。此後再無具約束力的太空條約問世。

目前的太空交通管理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各國及業者的自願協作。國際電信聯盟負責協調無線電頻譜和軌道位置,但其權威僅限於頻譜層面,對物理碰撞風險無能為力。聯合國和平利用外層空間委員會發布了太空碎片減緩指南,但這些指南不具法律約束力。在這種規則真空中,每個運營商都在按自己的標準行事,協調與否全憑「務實態度」——用歐航局的話說,這是一種「古老的、不再可行的」方式。

SpaceX的做法是建立自己的協調平台,呼籲其他業者加入。這固然是一種解決方案,但它本質上是用企業規則取代國際規則,用美國平台壟斷全球數據。對於其他國家,特別是與美國存在地緣政治競爭的國家而言,這種方案的接受度顯然有限。

在中美策略競爭的大背景下,太空正在成為新的角力場。星鏈被美國軍方視為潛在的戰略資產,烏克蘭戰爭中其所扮演的角色更強化了這個認知。中國的「國網」計畫正在加速推進,目標是部署自己的萬顆級衛星星座。依照中信建投的數據,如果全球已申報的低軌通訊衛星星座全部部署完成,中美兩國將合計佔有全球低軌衛星網路星座總規模的85%。

這種格局既充滿風險,也蘊含機會。風險在於,如果兩大太空強國無法建立有效的溝通協調機制,類似這次的「近距離接近」事件將越來越頻繁,直到某一天運氣用盡、釀成真正的碰撞。一旦發生碰撞,產生的碎片雲可能引發鍊式反應,這就是所謂的「凱斯勒氏症候群」——一種可能使某些軌道高度永久不可用的災難性場景。 2009年美國銥星衛星與俄羅斯廢棄衛星的碰撞產生了超過2000塊可追蹤碎片,至今仍對國際太空站構成威脅,這是凱斯勒氏症理論的一次小規模預覽。

凱斯勒症候群

機會在於,正因為雙方都深度依賴太空資產,避免碰撞符合共同利益。中科宇航在回應中表達的態度頗具建設性:「這需要在兩個新空間生態系統之間重新建立合作關係。」尼科爾斯隨後的回應同樣積極:「我們讚賞這種回應,期待為未來的發射進行協調。」這種基於務實利益的互動,或許正是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可行的解決方案可能包括以下幾個層面:首先,建立不受政治幹預的技術層面協調機制,例如在國際電信聯盟或聯合國框架下設立專門的軌道交通管理機構,要求所有業者以統一標準共享星曆資料。其次,推動修訂或廢除沃爾夫修正案,至少在太空安全領域為中美合作開闢例外通道。再次,制定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太空交通規則,以明確碰撞風險情況下各方的責任和義務。最後,建立中立的第三方驗證機制,對近距離接近事件進行獨立核查,避免各執一詞的羅生門。

這些方案說來容易,落實起來卻面臨重重阻礙。但歷史告訴我們,即便在冷戰最緊張的年代,美蘇兩國仍能在太空領域合作,1975年的阿波羅-聯盟號對接就是明證。當共同利益夠明確,政治分歧並非不可逾越。

結語

回到這起“200公尺之爭”,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兩顆衛星的軌道交會,更是兩種敘事的碰撞。 SpaceX試圖將事件定性為中國航天的“失職”,但事實表明,這種指責在時間線上站不住腳,在精度上無法獨立證實,在道德製高點上也因SpaceX自身的歷史記錄而顯得蒼白。

真正值得深思的問題不是“誰該為這次接近負責”,而是”我們如何避免下一次更危險的接近”。太空是全人類的共同財富,它不應成為任何一方的禁臠,更不應因為地緣政治的對抗而變成佈滿碎片的荒原。如果這起事件能帶來什麼正面影響,那就是再次敲響警鐘: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上,合作不是選項,而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中科宇航說得對,這需要重新建立合作關係。但這種合作不能建立在一方制定規則、另一方被動服從的基礎上,而必須是平等、透明、互利的。 SpaceX可以繼續擴張它的星鏈帝國,但它也必須承認:當你擁有房間裡三分之二的空間時,你對交通安全負有最大的責任——而不是最大的抱怨權。

在560公里的高空,沒有國界,只有引力和軌道力學的鐵律。人類花了六十餘年才將一萬多顆衛星送入太空,而讓某些軌道變得不可用,可能只需要一次碰撞。這個賭注,任何國家、任何公司都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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